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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续中国文人的翰墨传统
文章作者:郑晓华文章来源:网络添加时间:2014年12月01日
    文学是书法之母,也是书法之魂
    文学和书法,按现代学科分类,分属两个不同领域:一个属语言艺术,一个属视觉造型艺术。但是在历史上,它们有非常密切的关系。追本溯源,我们几乎可以这样认定:文学是书法之母,也是书法之魂。唐代著名书法理论家张怀瓘在他的书论名篇《书议》中指出:“昔仲尼修书,始自尧舜。尧舜王天下,焕乎有文章。文章发挥,书道尚矣。”在《文字论》中,他又一次作了类似阐述,说:“阐《典》《坟》之大猷,成国家之盛业者,莫近乎书。其后能者加之以玄妙,故有翰墨之道生焉。”书面语言的形成,是人类文明发展的成果。为了更好地展示、表达、传播思想,早期的文化精英在文化实践过程中注意到了书写的“时空方式”对“目的实现”的巨大影响力,及“书写”形式在“直白达意”之外巨大的美学可塑空间。他们因其势而用之,创造了中国人独有的以汉字为载体的抽象表现艺术——书法。应该说,这在世界艺术史上是非常独特的,是中国对世界艺术发展的一个贡献。
    由于“书写”的艺术肇始于为“文本”服务,它以更愉悦的方式,对“文本”的受众施加影响,从而促进“文本”的高效传播。据此我们是否可以说,书法是文学的副产品,文学是书法之母。又由于虽然从单纯技术角度看,历史上的残碑断瓦、沙丘遗纸,内容完全不连贯或无甚可读价值,它们仍无妨是精美的书法可供人欣赏;作为一种以文字为载体、表达一定审美理念的独立的艺术,书法对文字内容的倚赖性还是不可剥离的。一个普遍意义上的书法作品必须是书写的文字内容和书写的笔墨形式的完美结合。因而我们是否还可以说,文学不仅催生了“书写”的艺术——“翰墨之道”,而且还是书法背后的“实体”,是书法之“魂”。没有内容的书法是“书法技术”的碎片,它给欣赏者带来的审美愉悦是零碎的、残缺的。从这一视角说,书法与文学又是孪生的一对——文学是书法的灵魂,书法是文学的躯体。在生命世界里,没有没有“躯体”的“灵魂”,也没有没有“灵魂”的“躯体”。艺术世界里亦当如此。
    中国古代文人的“翰墨情怀”
    书法与文学这样复杂的历史血缘关系,孕生了中国历史上这样一种特殊现象,即几乎中国历史上所有的文学家都天然拥有一种“翰墨情怀”——诗人作家挥毫泼墨,胸中的万丈激情,化为笔下锦绣笔墨的万端柔思。李白“墨池飞出北溟鱼,笔锋杀尽中山兔”(《草书歌行》);陆游“神龙战野昏雾腥” ,“捶床大叫狂堕帻”,“吴笺蜀素不快人”,“付与高堂三丈壁”(《草书歌》)。他们中不少人,在书法和文学上双极并造,其种种情采,在历史上令人好不羡煞。
     往远了说我们首先可以秦朝李斯为例。《史记·李斯列传》洋洋数千言,只字未提他在书法史上的贡献。只有他自己在狱中给秦二世写的申诉书,讲述他的“七大罪”(实则七大功),文中提及一项是“更剋(刻)画”(有人说这是指度量衡标准改革,我觉得当指“铭刻符号”即文字改革)。而对于他协助秦始皇平定六国后推行“书同文”、自作《仓颉篇》颁行全国等“书写”革命的功绩未著一字。可见他一生功业之辉煌。而尽管在他一生功业中书法根本就是微不足道,在书法史上他可是大大的名人。唐代张怀瓘在《书断》中给他极高的评价:“画(笔画)如铁石,字若飞动,作楷隶之祖,为不易之法”。李斯作为秦代文学家,以其政论名篇《逐客令》而被鲁迅誉为对秦代文学有特殊贡献的人。他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的大才子了,既能“玩天下于股掌”,又在文学和书法领域取得如此成就,一不留神,成了中国书法的奠基人。
    第二位可列举的我想说王羲之。王羲之是东晋大书法家,也是中国书法史上的“书圣”。他对中国书法史的意义,不仅在技术上集时代之大成,开一代清新妍美的新书风;更重要的是在文人人格、学养、价值观、行为品格上,他以万人景仰的超级贵族子弟的身份而超越俗流,在艺术形式与文人精神品格之间,创造了一个超然独立的人格幻影,诠释了儒道思想大师在著作中阐述的中国文人名士理想。他和文学的关系也十分密切。晋穆帝永和九年三月三日,他和诗人谢安等文友41人在会稽山阴的兰亭聚会,行修褉之礼。大家开开心心在“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和“清流激湍”间“流觞曲水”,饮酒赋诗,气氛热烈中请王羲之命笔作序,于是引出了一段中国书法的“千古绝唱”——作为“天下第一行书”的《兰亭序》。而那《兰亭序》文字清新朗润,也是千古流传的散文名篇,受到后世文人极高推崇。这大概是这位“少讷于言”、“及长,骨鲠善辨”的贵族子弟“坦腹东床”时所未料到的吧。
    第三位要列举的那就是北宋大文豪苏轼了。苏轼的生平我不赘述了。他被贬黄州时失意落魄,笔墨苍郁沉雄的《黄州寒食诗卷》,即他为“浇胸中块垒所发”。这也是“诗书合璧”的名作,后来被历代书法奉为经典,称“天下第三行书”。史料记载,苏轼爱喝酒但量不大,每饮辄醉,鼾声如雷,醒后拿起笔,“落笔如风雨”,文思泉涌,一篇篇诗书合璧的精美书法由此而产生了……
第四位我想说的还是北宋的,他是“江西诗派”领袖、大文豪黄庭坚。黄庭坚是中国历史上的大名士,读一读他的全集你不能不佩服,他的人格、风骨、才情。而说到他的书法,数月前保利拍卖他写的《魏征砥柱铭》八米长卷,达4.3亿人民币,创中国艺术品交易世界纪录。看看他的字那更得服了——黄庭坚无论行书、草书,在书法史上都堪称开宗立派,绝对的大师……
    中国文学史一线重量级人物有书法传世者,还有李白、杜牧、白居易、欧阳修、王安石、陆游,明代徐渭、清代曹雪芹,近代胡适、陈独秀、瞿秋白、鲁迅、茅盾……这些都是中国文学史上的顶级大腕,以文学成就著称于世,但他们在书法上也有不俗成就,其传世作品被奉为经典。古往今来,历朝历代,全国性的或地方性的,在文学上有所成就、在书法上也有建树的文人,那就更多如牛毛了。在中国传统社会中,几乎所有文人都钟爱书法;每一个文人,都把书法作为自己艺术理念、人格个性的另一种展现样式,这可以说是中国历史的传统,也是中国文化的一道独特的亮丽风景。从这个意义上说,书法和文学一样,也是中国文人的“心灵图式”,是地地道道的“心画”。
    为什么在中国文学职业大军里,能产生这么多书法大家?与生俱来、一生厮守的共同书写工具、共同的表现载体(文字)当然是其中重要原因了。但原因恐不止于此。此中三昧,我们且读两段书画札记,或可得裨益。第一段是苏轼《东坡全集》卷九十四所载《文与可画墨竹屏风赞》:“与可之文,其德之糟粕。与可之诗,其文之毫末。诗不能尽,溢而为书,变而为画,皆诗之余。”
第二段是黄庭坚论苏轼书。他在《跋东坡书远景楼赋后》中说:“余谓东坡书,学问文章之气,郁郁芊芊,发于笔墨之间,此所以他人终莫能及尔。”
    原来书法家与文学家,其铺演成章的形式可诗可文,可书可画,但其内在的核心是同一个,那就是每一个有独特秉赋的生命,在经由长期的生活历练体验而后积淀形成的德性、灵性、才情。
一个情感丰富、对生活有敏锐感觉的文学家,他对大千世界及社会生活的感悟,既可以通过诗文描述委曲表达,也可以通过笔情墨韵畅意宣泄。在文学才华——基于道义的价值判断和内在情感的丰富性、感觉的敏锐性、表达的诗意化上,书法和绘画、文学同源异流。只要具备这样一颗“诗性”心灵,具备这样的“诗眼”和“文心”,通过一定的技术训练,掌握工具技巧,那么文学家壮思泉涌之际,也就是他书画锦绣篇章缎剪云裁之时。文学家那些来源于大千世界和社会生活的汹涌澎湃的生命感悟,一旦实现“叙述形式”的转换,片片灵思,都即化为书画家笔下元气淋漓的灿烂篇章。因此,我们可以说,文学与书法,确实是“异面同心”。有大才力的文学家,在书法乃至绘画艺术上,具有先天的优越条件;技术问题解决,他可以灵心旁肆,纵横驰骋,在视觉艺术上,同样苦心孤诣,像苏轼、徐渭,获得等量成功,成为文坛复合型历史巨人。
当代作家接续翰墨传统
    中国文学的“翰墨”传统绵延数千年,但进入近代后,被外来文化“中断”了。技术简单、书写快捷的自来水笔的广泛应用,使传统书写拥有的艺术魅力被消解。“书写行为”在“机器文明”的影响下退化还原。文学家的写作,也自然与书法审美分离。这导致20世纪中国文坛,除了几位旧私塾出身的文坛前辈(鲁迅、胡适等),多数作家笔迹稚钝,“几无可观者”。中国文化的这一区域,顿时黯然无光,历史出现了真空。尤其近30年计算机的普及,更彻底“革”了书写的“命”。叙述无需通过任何形式的“书写”,有手指与键盘参与即可,或者干脆语音输入,张嘴就是。文化生态的改变,彻底解除了文学与书法的血缘联系。书法,退缩为一个狭小的非常专门的技术化艺术。文学,则单一平扁地悠游在遥远的语言海洋里,与故友遥遥相望。
这样的历史格局多少包含一些历史的惆怅:那就是文学家的一身才气、创造力、生命能量,在他们先辈曾经叱咤风云的领地,在他们神秘祖先幽幽目光的注视下,突然消失了。
    近年来,不知是出于对幽幽的中华远古文明的呼唤的响应,还是出于内心深处中国文人翰墨情缘的苏醒躁动,或许是当下蓬勃繁荣的市场经济的刺激……文学界的“翰墨情缘”悄悄出现了复苏。重新拿起毛笔的作家、诗人越来越多了。中落百年的中国文人书法,有了接重振续的曙光。这是十分可喜可贺的。需要指出的是:书写工具革新导致文学和书法的剥离,影响了几代人,可谓创深痛巨。断裂的历史一时要接上,还有相当路程。书法和文学同样需要激情,但载体不同,技术构成也不同。技术疏缺,是我国文坛当代文人书法的普遍问题。先贤有言:“有功无性,神采不生;有性无功,神采不实”(《翰林粹言》)。文人的秉性——天赋、才气,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但它需要扎实的技术作支撑,才能在高技术层面作图形化的铺叙,转换为视觉文化产品。没有技术支撑,那么作为“个性符号”当然是怎么都可以,作为艺术,和历史恐怕就衔接不上了。
    因此面对众多的文学界朋友旁泽翰墨,我感到十分欣喜,同时也有一个祝愿,那就是:博大精深的中国的文化,有很多自己的特色;有才气的文学家无不能临池挥毫,就是中国文学的特色之一。中国当代作家不必人人学书法,但有一部分高手具备接续历史文脉的实力,也似乎是我们这样一个历史悠久的文化大国所应有。因而对书法有兴趣、有感觉的人,认真研习历代经典书法,踏踏实实做一点“筑基”工作,是非常必要的。唐代书法家孙过庭曾告诫:“心昏拟效之方”,“手迷挥运之理”,“曾不傍窥尺牍,俯习寸阴……任笔为体,聚墨成形,求其妍妙,不亦谬哉!”(《书谱》)不诚心学习的人,是不可能在创作上得心应手的。当代作家书法要跨越历史沟壑,填平历史伤痕,接续中国文人的书法传统,传承中华文脉,路,就在我们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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